Tommy & Sunny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 沉吟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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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华裔美国士兵[军事]

       我回到了中国 
 
 
 
 
  我回到了国内,这里很安静,和伊拉克的凌晨一样,我喜欢安静,特别是前面100码有哨兵的安静。

  很久没回中国了,我在国内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白天就泡在网吧里,感觉心里很平静。我在网吧里吃着盒饭,是中国的小炒,然后开始打字。我力图通过书写这种方式来平衡自己,好像发泄一样,不过这并不代表我是压抑的。因为第一次有主张地写自己的东西,而不会有人提出正面反驳或者责备,内心非常幸福。

  这里很安静,和伊拉克的凌晨一样,我喜欢安静,特别是前面100码有哨兵的安静,我的所有弟兄们都喜欢。我们最害怕就是Red Cross(红十字)的救援电话,因为那意味着我们又将面临安全的挑战。

  静静地坐在这里,随便说说我的个人经历,虽然我的经历相对于外面五彩斑斓的世界或许是微不足道的,但能够这样肆意地倾诉,对我已是一种享受。因为很难有机会和身边的人去说,当年我老爸比较反对我参军,而我母亲懦弱。我只是认为这仅仅是生活的一部分,是一份职业,你突然进入了,你就必须履行职责,在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之前,你没有理由离去。其实我把军服脱了,和普通人没任何区别,可能不过是比我旁边那个聊天的伙计块头大点儿。我也没打算开枪杀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

  回来后受到了小时候哥们儿的冷落,也开始怀疑自己的信仰,不过还好,我没有任何War disease(战争病)。我有着正常的思维,我的生活观念也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极端。在同样的世界里,我们关心的问题是异样的,你所为之付出生命的问题是别人唏嘘感叹的茶余饭后,我们总是强迫别人关心我们最关心的,但问题在于,那并不是他真实生活所需要的部分。

  虽然我没有刻意封闭自己,但我还是和朋友们的交流出现了困难。不清楚是我的方式变了,还是他们变了,但我承认自己非常的土,在他们面前我会显得很局促。在回国前,我没有意识到我面临这些问题,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士兵,很普通,因此我无法应对某些问题,加上我的语言能力不是非常强,所以我更加乐意回答问题,但仅局限于书写。

  我的表哥问我很多部队的事情,但我真的没有考虑过,关于民族、为什么打仗以及是否正确,至少我在到达伊拉克的前6个月我什么也没有考虑。其实,在到达伊拉克的前3个月,我在感觉里并不清楚自己是在伊拉克还是在美国。

  我回到中国,是休假,因为便宜,消费很舒服,而且是个长假。我从山地训练基地到了沙漠,又到了这么一片真正眼花缭乱的地方。说实在话,我认为纽约的眼花缭乱是因为建筑、构造、城市的电影气质或者无数的博物馆,夜晚它和大部分北美的城市一样迅速地安静下来,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像中国大多数的人一样几乎过着狂欢般的生活。每到夜晚,我感觉中国的城市都在狂欢。晚上12点了,我看网吧外面还是那么热闹。隔壁有两个女孩子在打CS,我很想和她们打,我注意她们一段时间了,我甚至想和她们睡觉,千真万确。如果我当时进的不是纽约的征兵站,而是旅游公司的飞机,我现在也会瞪着眼睛看一个——华裔的美国兵写的这堆乱七八糟的文字。我宁愿抱家乡女孩子睡觉,也不愿意选择沙漠里修坦克,我即便是个军事迷也没必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我站在马路上,看着很多漂亮的女孩子,我和她们都不知道如何说话。我和我小时候的哥们儿一起吃饭,他们这样介绍我:“嘿,这是我某某时候的某某哥们,最好的,现在是美军!你看他这个个头!”

  于是有人看我个头,我相信99%的人觉得有探索性,因为我是个可以问点新鲜事的人,除此外,我就找不到北了。我听我哥们谈生意,谈女人,谈各种丰满的话题。女人的话题里没有爱情只有色情,生意里面没有技术性只有手段。

  我很羡慕,不是贬意,想想我和我美国战友之间的谈话,那真是很枯燥的,大家一人一本花花公子,之后各自解决。精神,他们谈精神,我都参战了,我还知道所谓精神在哪里?我越来越空,同时又考虑前途问题,在中国朋友这里,我是个外星人,其实没有人真正对我感兴趣的,我想是这样。

  我和所有人一样讨厌这场战争,但也有美国人支持这场战争。我对战争本身没有评论,我只认为参加过战争是种个人经历而已,对这场战争是正义还是邪恶我没资格评论,相信每个人都有判断。现在很多美国人都认为是因为布和萨是big voice than big war。虽然是玩笑,但也有道理,我有时觉得国内哪怕吃餐饭的气氛都非常战场化,我们把原则放在心里,各自遵守吧。

  一次在朋友家里看台湾的综艺节目,其中有一段是讲台湾的“台哥”,也就是指台湾的那种本地味道很重的人,和我们形容土一样,其中就请到了一对黑社会的夫妻。黑社会的夫妻和一群ABC或者知识分子在一档娱乐节目里丝毫没有顾忌地胡扯,关于槟榔关于收账等等话题,有点类似美国的talkshow。他是黑社会,但目前他没有违法,所以他就有上电视节目的资格。现在好像很多内地节目也是这样,例如我收到的邮件里讨论芙蓉姐姐,于是我就去看了看,我不喜欢看,于是我换个页面,大家不喜欢看也可以换个频道,宽容的社会一个最简单的法则就是——他违法没有?没有,那你随便她去做什么,她有做她想做的权利,我们有不看的权利。

  关于我所说的一切,我给大家权力,请大家也给我宽容。其实在国内吃饭的时候,我和我的朋友在一起,他们总是和我争吵,关于战争的各种争议,后来我自己走了,我害怕争吵。我说过,和他们反复说过,我就是个士兵,士兵就是份工作,我没有开枪杀过任何伊拉克人民,99%的士兵都没有这么做过,我没资格说全部,除去伊拉克战争初期的先头部队,后期部队几乎都是开枪自卫居多。当然执行抓捕任务的特别联队不同,我也参加过抓捕联队,但我没有对伊拉克人开过枪。这里有个大麻烦,就是我们真的无法识别哪些是伊拉克人,哪些是在英国放炸弹刚回来的人,他们都一样,这不是与正规军交战,有些愤怒的英军还打出了“Please put on your uniform”这样的标语。

  我在2007年退役,脱掉那身衣服,我就是个老百姓,一个中国人,有个美国国籍(也许会有吧,因为我现在还是绿卡而不是国籍)。未来我可能是个美国农民,也可能是个中国工人,甚至还可能是个中国军人。我所看到的世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紧张和可怕,推开北京的窗户看看有多少美国人,同样,在纽约就有多少北京人。战争应该会是越来越少了,这是所有人希望的,也包括我。
 





军人,只是我的一份职业 
 
 
  911后的空前热情已经消失了,美国人开始后悔,大部分的老百姓不再支持这场战争,兵源成了很大的问题。政府的征兵组织到处都有办事处,是交给专业的商业公司去运营的,纽约的办事处就租赁在一位杰出的华商的大楼里,我在那里做出了决定,轻率而没有通过大脑。

  我印象里和我一批的人有的被送到了弗吉尼亚州,有的被送到加拿大,我见过他们几面,从此再也没有在伊拉克相遇。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服役,但我还记得征兵广告的商业程度。

  在普通生活里,多党国家的老百姓对政治有种娱乐性同时也有种使命感,例如那个《华氏911》电影就是娱乐性和党派性同样兼具的东西,大部分的美国人还是能分辨娱乐和政治的关系的。在美国媒体里,玩笑戏弄一个政治人物简直是小儿科,但这点如果和加拿大相比,则可以甘拜下风。《华氏911》在很多美国人心目中,它和选举时候互相丑化的各种各样的动画小电影差不多,不过这次是拍的比较全面,更大了。我入伍时候看到的招兵广告就是这样的,一个美国士兵站在两幅大的墙壁画前面,指着其中一幅画上的老萨说,是他让我参军的,不是另外那个家伙(另外一幅画是小布),由此可见其中微妙的关系和意义。

  我第一次踏上伊拉克是在2003年5月11日,我在伊拉克执行了8个月的任务。今年8月,我又将返回伊拉克。

  我是在纽约的FORT DRUM进行训练和开始服役的,隶属于美国陆军第十山地师突击连。有先例证明,也可能是军事教官的错觉,他们认为亚洲人适合侦察。美军重视战地培训,很多新兵包括教官几乎一入伍就被派遣过来了。虽然在国内新兵都是一起招募的,但上了战场必须被打乱,会和老兵甚至多兵种混编,很多军事学校也派人过来,有的还带着课题,例如组织、战术、规则、训练计划等等。

  第十山地师在战争爆发前,突击连就已混编进入了伊拉克,集结在沙特和科威特的CG-21军营,在后期第十山地师负责联军总部附近的清剿和巡逻任务。同时派入伊拉克的还有20多支部队,但对外包括101在内只有两支部队被宣布。

  我们到达伊拉克后有90%的人重新被混编,我想我的大部分兄弟都是这样的。我的英文并不好,我和其他士兵的交往没有别的华裔那么密切,事实上,我是个比较孤单的人。最初的新鲜感在一周内就结束了,随后就是莫名其妙的恐惧,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干,特别害怕出去,特别厌恶联合部队的各种接待任务。

  我们通常的工作在部队里叫做bomb work,而陆军的工作就是big bomb work。我本来想加入海军,但一是因为海军的资格方面比较严格,会有某些特殊的培训;二是因为陆军、地面部队的薪水不错。说实在的,我看重的主要是优厚的待遇。至于入籍(美国军人可以无条件成为美国公民)我倒并没有很看重。

  关于薪水,参加战斗的人员收入最多,最危险的工作收入最多。在国内,年薪不到3万美金,但部队福利还算可以,对穷人而言具有很大吸引力,对富人来说最高补贴也没用。美国政府想给所有带到战场的东西都买保险,包括车辆、人员,甚至武器,但他们自己并不用支付这笔保险费,而是强迫供应商去和保险公司打交道,把保险的钱强制到他们那里支付。我有朋友在这样的公司工作,我的朋友说,卖给美国部队的军火鲜有赚钱的。但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那是因为,美国人用过的武器就是一次成功的世界级的广告,而事实就是这样,所以那些公司宁愿在美国这里做赔钱买卖,也不愿意失去这个最好的广告代言人。

  徒手搏斗我们上过些训练课程,但真打起来就是靠蛮力的那种,没什么技巧。我们是普通士兵而不是什么特种部队的,训练没他们那样苛刻,实战也不及他们几分之几,所谓职业军人就是个full time,我呢无非就是part time了,确实,工作而已。

  从参加部队以来,在训练的时候我都是徒手和美国人打,至于我的刀,主要是割绳子、切水果用,再牛的刀也是干这个用,还有点心疼呢!手枪基本没开过,发泄的时候对天开几枪,步枪使用的比较多。我很不习惯用水袋,许多士兵也都不喜欢,因为背负了几十斤的水袋,跑几步你就会觉得肺活量不够吸水了,所以还是用水壶的最多。突击部队很多就是用塑料汽油桶装水,之后放在车上。可能用得最多的是毛巾,是那种容易干的,越多越好。

  招兵的时候待遇都写在那里了,渡假方面很激动人心,所以这可能也是我考虑的主要因素。我参军和很多年轻的孩子参军目的完全不一样,我无所谓国籍,要入国籍,我呆的时间已经可以入几个了。一个最简单的效忠,我父亲、母亲都没入,最终,我们还是舍不得那个根。没有不入的具体理由,但似乎又没有放弃的具体理由。很多孩子的确是为了这个。

  我是一名普通的华裔美国士兵,士兵在美国并不是什么很强或者很特殊的角色,我不是军事学校毕业的,也没有任何Arkansas血统,是个Pure Chinese(纯粹的中国人),我是因为找不到工作,头脑发热才进的部队。军人不过是我的职业身份。

  我在伊拉克呆了不到9个月时间,但驻扎在科威特的时间有半年,总共记得是11次进出伊拉克。突击部队经常换防,退到二线接受心理和医疗检查。因为在比较平静的战场里,陆军部队的士兵需要保持旺盛的直觉。这十多次进出,我们连里损失了6个弟兄,其中缅因州就贡献了4个。我熟悉其中4个,全部是在集结时候混编认识的,其中有个口琴吹得非常不错,有时候会无意中想起他的琴声。

  在战场上打击对方的比例,应该是3:2:1,海军/空军/陆军(海军包括了海军航空兵)。但阵亡比例是倒过来,所以海军是相对最安全的,但也是最枯燥和无聊的,其中尤其是潜艇部队。现在部队里普遍认为,潜艇续航1个月就不是人道的了,没有什么比封闭更加可怕的事情。陆地部队也是一样,例如外面很乱,被围困,上面下命令不准出去,这样的情况持续一周就会出现问题,因为在伊拉克的大栅栏里,你惟一能看到的就是天空。所以,宁愿出去巡逻也不愿被封闭,甚至可以说,宁愿死也不愿意被封闭。

  能把这些说给国内的朋友听,真好,因为我不是西方人,我还是无法融入真正的美国中间去。例如白人,在战场上交往的朋友可能会比美国社会交往的关系要强一点。我们的教官是个很牛的人,经历一堆,不过退伍后惟一的打算就是去家乡的一个夜总会做保安,就好像讲一个国内的少校退休后去给人家看场子一样。白人很少担心自己前途。我不同,我是中国人,脑袋里总是弯弯曲曲的,我总在想我退伍后能干什么?我估计我什么都干不了,我回到家乡,真觉得自己是个土包子,如果有份保安工作我也干。在一个不需要战争的国家里你会开枪,那你不是罪犯就是警察,但我不想做警察。
 






相信蝙蝠侠的新兵 
 
 
  这三个士兵是从其他连队过来的,中间那个是狙击手,最后那个是新兵,他在一个叫安琐的地方被炸死了。

  这种年龄不大、思想单纯的新兵是军营里最多的,我觉得即便是35岁的新兵有时也像个孩子,他们不考虑未来,也没什么长远计划,把战斗看成去旅行一样。我是中国人,我不相信蝙蝠侠,但是他们相信,所以很多人因此命都没了,Lee是他在伊拉克改的名字,军牌上的名字我不记,我就这么叫他,拍这张照片后72小时他就死在检查站了。大部分的士兵都想刻意的去迎合伊拉克人民,例如微笑或者招呼,他就是这么给炸死的,他21岁。

  波斯湾战争已经过去了,美国又做了次世界级棒槌,战争本身的正确与否我无法做出任何的回答,就让历史来证明它最终带给伊拉克人民的是灾难还是自由吧!对于如我一样的大部分美国人,我是说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其实都一无所获。那个叫lee的士兵死在了那里,莫名其妙的,他没有抢劫过一个伊拉克人,也没有带走一勺石油,就这么结束了。这就是事实,或许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但事实就是这样。
 








美军不是装备疯子 
 
   
 
  我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起先对美国的军用物资很有兴趣,但这个兴趣大约维持了两周,或许还不到两周!海湾战争使用的很多装备都是在新加坡囤积的,全世界采购,我肯定我们的衣服一定来源于某个华人加工厂,一个美军的感觉。

  我觉得武器,特别是个人武器,其实各个国家都差不多,没有决定性优势,决定性的东西在后勤工作和部署、协调、支援能力上,而且这些人必须经常参加战争。很多通讯设备我看都是以色列的,以色列免费提供给美国人。原因是他们有几年没打过规模战役了,需要通过实战检验设备能力。不过,四个以上美陆军联队的投诉报告就能让国防部无条件地撤换某种设备。所以,军火商在部队里整天呆着,请你喝啤酒什么的,他们都是被雇佣过来专门与基层部队搞好关系的,这和其他交易一样。

  很多国内的朋友比美国士兵还熟悉装备,但真正做个美国士兵,你会发现你感兴趣的永远是外军装备。例如很多我的美国朋友都非常想知道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装备。我们部队有人甚至收藏了解放军的解放鞋,他们的评价是:这些鞋才是真正打仗的,简单、耐用、成本少、透气性能好、体重轻。

  而且我认为装备和体格、人种有关系,欧美人体格都适合负重,亚洲军人灵活,天生都是侦察兵的料。我在亚洲人里算体格相当魁梧的,但我还是经常用网兜套住所有背负的东西称重量,看到底有多少,又能减多少,能扔就扔。现在的部队战斗少了,背负开始齐全了,战斗密集的时候,你看到的将是乱七八糟的样子。

  在战场上,服装或者装备不像和平时期,在美陆军部队里,连级以下的机械化部队是允许改造坦克的,士兵可以对枪支进行任何更换,如果是因为枪支改造而损坏了,可以马上更换。战场的第一原则是随手、方便,而不是制式。比如一些AK的子弹,很多时候都被削掉1/3的弹头,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让子弹进入人体内是翻滚,而不是穿透,枪管的复线被人为地磨平也是制造这样的效果,这样的子弹在巷战中非常具备杀伤力,但远距离就作用不大了。

  自动步枪在伊拉克很多地方可以获得,渠道非常多,居民手中很多都有,也有很多专门改造枪支的地方,都是传统手工,他们并不见得都是恐怖分子,而很多不过是以此为职业。整个阿拉伯世界的武装组织太多了,我们所知道的有6000多个名目,这是个舐血的民族,尚武。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任何外族能征服他们。在我们能够详细记录的100年内,以各种名义进行的战争就进行了无数次,在整个海湾地区,武器和人的食物一样寻常,虽然做过很多次大规模的清剿工作,但可能远远无法达到预期效果。

  我曾经也申请更换1911枪支,后来直接就在桌上拿了把。原来的枪支都有复线管理,现在没有,后来我不带手枪而换了猎枪,自己锯短枪管。这样,近距离的时候心理感觉很好。那枪也是别人给的。所以,我想让大家了解,美国兵其实根本不是一群装备疯子,很多军官都很厌烦推销各种武器的人,而这种人,可能在伊拉克不下1000人。他们有来自德克萨斯的牛仔,也有马里兰的乡村老师,还有去过10次以上中国云南的背包族,什么人都有。英国军队相对更加单纯点,他们说美国兵是大杂烩,什么乱七八糟出身的人都有。每个人都有个理由去伊拉克,像我这种似乎什么理由都没有的并不多,但我相信,怀抱着侵略理由的美国年轻人还是不多的。

  部队里最难呆的就是陆军和潜艇部队。陆军我觉得最辛苦就是背负的东西,太沉了,很多士兵都不带匕首,只有刚刚入伍的新兵才喜欢把自己挂满东西,一个月左右他们就会开始有计划地丢这个丢那个,武装带能换成背心就坚决不用。怕就怕中程距离的巡逻,因为车辆不够,所以步行更多,长途和短途相对都很好。什么水袋,除非侦察兵没办法要背,我们很多时候就是拿瓶矿泉水出去巡逻。

  美军和美国社会一样是非常讲究分工的,你是干什么的你就是干什么的,每个人都竭尽全力地保护自己的职业特征,维护他人的职业特征。所以,很少有所谓的那些多面手,又能开飞机、又能当突击队员的。在美国部队里,只有航空部队或者潜艇部队才是真正的多面手,陆军部队的人退伍后大部分都是工人或者农民,也有部分自由职业者。关于美国部队中黑人比例高的说法,其实不正确。白人最多,穷人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多,有很多人服役就是为了体验各种各样的价值或者感受什么,很多士兵甚至有组织地去参加战地救援组织,也有一部分士兵很极端,对穆斯林或者武装组织非常仇视,其中包括目睹战友被杀的人,也包括参加过多次清剿任务的士兵。但联军中是没有所谓雇佣兵的,雇佣组织通常都是负责后勤方面,也包括武器的给养。

  美国部队似乎要把任何一个军职都弄个专业分工出来,例如开军车的不能开坦克,战术上说那是混淆系统。这样混淆的后果是把本来熟悉的变成不熟悉的,会产生严重的后果。因为开过坦克的人开轻型车辆会潜意识地提高驾驶速度或者增加车辆的潜力消耗。空军的人到了地面就和瞎子一样,他们只熟悉伊拉克的天空,是站在天空的角度思考问题的,机械化部队的技师也不允许上战场,因为他们会因为某次战争对车辆的构成产生片面的改造欲望,但这是不全面的,那是评估系统的事情。

  就专业分工我说个例子,有次我们的车出了问题,发现是轮胎跳动,有伙计就说可能是螺丝松了,于是我就弄扳手过去拧,拧完继续跳,机械师过来,问了问情况,他也拿扳手拧,他拧后立刻车就好了。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每个螺丝拧进去多少、几圈都是有力学道理的,六圈就松弛了,七圈就多了,这是写在车辆维修手册上的。在伊拉克执行的军车,被打坏了多少没人统计,但堆积如山是肯定的,他们一个人修理过多少台我不知道,但部队的修理和一般的修理不一样,要么就废弃,要么就必须马上修理好。所以这些人的功夫都是真刀真枪的,我们开的军车刚停下,他就可以告诉我们子弹现在穿透了多少位置,现在在哪个位置呆着。

  其实真正会改造的不是美国军人,而是伊拉克人,特别是跑长途的司机。机械化部队的运输车辆是允许改造的,但坦克很少,陆地基本上没有什么武器能对坦克有多大效果,但大部分的燃烧弹对坦克破坏很大,主要是车内的高温。所以,现役坦克的空调系统都非常非常的一流,可以在外面温度烧到400度,里面还保持30度。据我所知,坦克和汽车在高温后损坏最严重的就是电器部分,其实一辆军用的悍马价格并不高,但装上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比车辆成本就高多了,以通讯车为例,好像里面的设备通常都是80多万美元。
 







我们找到了防备冷枪的高招 
 
 
 
 
  很多美国兵有《孙子兵法》,但真正理解其要义的却不多。有个美国兵问我,“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什么意思?我想了一会儿,就骂,你这个流氓、卑鄙的家伙。他说,你为什么骂我?我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他就跟上来,你干什么骂我?你什么意思啊?我继续走,他急了,没再追但气鼓鼓地说,×,不问你,什么玩意儿!第二天我遇到他,他还不理睬我,我就说,这整个过程就是不战而屈你了,这是中国的心理战术。他依然一头雾水,傻愣愣地转不过弯。你想想,中国的文化是多么博大精深,孙子兵法又岂能简单地就让人学了去呢?

  我们的部队在8月就要全面进入伊拉克,属于大的换防,希望死于冷枪的少一点。有一次去巴士拉执行保护新闻记者的行动,有个士兵就是因为去给他们打水而遭遇冷枪袭击,被打死了。夜晚我们只好把军用车开过来,技术人员通过汽车引擎给他们供应电力,有20多名士兵保护他们。但他们工作效率很低,也没看见报道出什么好东西,这大概也是因为有战时新闻管制的原因吧。

  所以我宁愿永远巡逻或者做突击队都不愿意换城市,跨度大的话要搭乘直升机,那几乎等于是做靶子。所以开攻击直升机的薪水比开运输机的低很多,因为前者打人,后者是被人打。我2003年7月在经过科威特边界的时候就遇到过爆炸残骸,晚上,不敢再移动,于是整个晚上100多驻地部队通宵鸣枪,噩梦连连。

  相对地面部队而言,真正危险的地方是丛林。伊拉克的地形视野辽阔,所以最倒霉的就是航空兵和城市战的地面部队。为什么在伊拉克战场的美国飞机出事比较多呢?主要是因为沙暴对发动机的磨损异常大,军用车辆经常要更换发动机。悍马车运输进来都是两台车附带一个发动机,也安装了很多改造装置,特别是更换发动机的吊架。按照排级部署,六名士兵必须在两小时内更换一台发动机。另外我想说一下,悍马车大部分是不防弹的,只是后面加装了盔甲和保护层,它的致命位置是尾部。因为大部分车都加装了副油箱,被击中容易导致起火,这样整个车就都没了。后期的车就把油箱想方设法安排到了中部。

  我曾经因此被人打过。那次我在多国驻扎新闻办公室附近抽烟,靠在车尾,听到很闷的一声,四处看看,找不到是哪里发出来的。一个伙计走过来,说,你看看你头上。车上捆着7个pelican的大箱子,子弹穿透了其中的5个,把里面法国新闻记者的乱七八糟设备打得稀烂。我周围至少2公里是平地,我想象不出这枪是哪里来的,这个人难道埋到沙漠里去了?想着就伤脑筋。还有一次甚至看到一颗子弹打到对面的墙壁上,连个坑都没有,估计它已经飞行了2公里了吧,否则不会如此软绵绵的。

  联军值勤的位置还是很安全的,因为周围都有伏击的狙击手。伊拉克人的子弹超过1000米就没什么意义了,所以真正的危险是巡逻时候的炸弹和冷枪。巴格达北部有很多零星的抵抗,有时候是第一队刚过去时发生了交战,击毙了袭击者,一看,好像不是伊拉克人,是约旦人。总部于是下令马上回来补充弹药,第二队出发检查尸体。这是世界上最荒唐的事情,一支部队开过去,穿越10公里的狙击范围就是为了检查那个约旦人的身份和给他拍照。

  但我们防备冷枪总算找到了高招。当然这需要驾驶员对道路烂熟于心。从一个地点到另外一个地点的时候,我们在车前面捆绑了大量的树叶,汽车开动的时候,整个汽车都笼罩在灰尘里,狙击手根本无法看清楚。我们用了这种办法后,很多伊拉克人甚至连几台车都没看清楚就让我们晃过去了。各个部队有个潜意识的规则,就是我们在必须巡逻的地方,一定要清除路上的所有障碍,以防再次通过的时候那里出现许多炸药。后来,巴格达的城市卫生工作就都被我们这些为保命的士兵给整理干净了,真比和平城市的道路还干净。

  不过在伊拉克,每逢打起来,如果与我们的部队没有直接联系,我们立马就闪开,尽量躲远点。
 







沙漠里的音乐 
 
  
 
  我和大部分连队的士兵一样很孤独,在伊拉克我学会了抽烟、喝啤酒、打扑克。不过大家都有些消遣的办法,比如我们都渴望“乔丹来了,不是男的”那样的战地慰问,我们也经常唱歌,我还喜欢听MP3。

  在伊拉克的时候,每到傍晚,从大栅栏的哨位里看远处,我就喜欢带着MP3听歌曲。不用担心冷枪,放几罐啤酒,把枪吊在头顶上,在阁楼上半躺半坐着,一边喝酒,一边吃罐头。楼上的哥们每隔几分钟就猫起来用望远镜看看远方,之后就躺在我对面,两人互相用脚踹几下,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傻笑。没任何事情,俩人却笑得和疯子一样,气都喘不过来。耳朵里是一哥们发给我的MP3,这首曲从我收到这个MP3的时候就已经装进去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名字,但异常的优美。歌词如下:

    追飞扬花瓣
    追飞走的梦
    登上城堡远望
    遥岑入明眸
    湖光与山色
    山烟与阁楼
    天边掠过流星身边人无踪
    许个愿就当是梦一场

    遥想当年勇气灌肠登顶望空
    日日笙歌入夜 人生尽欢
    笑谈世俗 年少不知愁滋味啊
    天高任我飞  痛也敢追  也不悔

    时过境已迁
    岁月啸耳边
    蓝色女孩已成
    春日樱花梦
    光阴虽无刃
    抽走留伤痕
    风拂城脚无声
    夜深催人冷
    再登顶 望皓月 哭一场

    还曾记否 黑白相片 那日楼头
    一颗心如何不向磨难低头
    再次看到风吹过 樱花儿飘落
    不认识的身影在追逐 不肯走

  小黑听了,也觉得相当不错,还根据旋律改了歌词,但他怎么唱出来都不是那个味道了。所以,我认定有些旋律就是一个民族特有的,没办法抄袭,学都学不会,这和开枪一样,射击的时候,感觉黑人开枪都是有韵律感的,白人就单纯地一下子哗拉拉打完,华人就边打边数,题外话了。

  战争里突然听听这样的声音、旋律,是很优美的,但四周空旷,无法适应。我每次听音乐,就感觉自己到了中国的某个地方,睁开眼睛看到这片沙漠,却感觉特不真实。晚上回去看见小黑被罚洗厕所,原来是他在沙地上撒尿,突然想起要给女儿拍照片,童心大发,就着他的那些尿尿沙,搅和着做了个沙雕,就是我们营地的模型,并趴着让哥们照相。结果,被发现了,罚!

  在网络上认识过一个女孩,我们在一个聊天室里,无聊就和她聊天,她和我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大约有整个晚上吧。我不知道她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胡说八道了些什么,最后完事了。她说,你是属于我的,我是你爱人,我当时就傻了。

  她告诉我她的观点,她说,你一定认为我们一次聊天就下这样的结论是假的,是没有道理的。我说是啊,当然。她说,你一生中,与你长期相爱的人步入婚姻又能拥有多少次这样的夜晚倾诉呢?所以,你是我一夜的爱人。我说,明白了。(当然这和一夜情不一样。)

  由此,我经常记得她的话,并试图身体力行。我们结交了一夜的女人、我们同行了一小时的路人、我们打招呼问路的某人,所有我们曾经接触过的人,无论时间长短,我都尽量设想他就是我那刻的亲人,因为即将永不相见,所以我用尽全力去讨好他,对他热情。

  所以我认识到,美好的东西,不管在哪里都要学会善待它、珍惜它。
 






让我们都活着回家 

 
 
 
  讲个笑话,有段时间,士兵奉命去巴格达的几个市场搜查,没收首饰和工艺品(铁制)。因为好多汽车炸弹、土制炸弹就是用这种很小的从约旦或者其他国家弄来的廉价工艺品做成的炸弹破片。有个哥们就在腰上被炸了一块,挖出来居然是枚戒指,这在部队里传为笑谈。伊拉克人用这种办法其一说明了铁制品的奇缺和加工炸弹的简陋,同时也说明了他们的幽默,送给士兵的是真正的礼物。要是被一个结婚戒指给炸死,那绝对是黑色幽默,也许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后来一段时间发展到,价格低于多少的这种饰物都没收,当然也就进行了几周。后来因为太荒唐了,伊拉克人跑到司令部抗议,又都如数归还了。

  日本部队都是在联军指挥下,因为美军的干预,他们被限定了活动范围。我没有见过日本人,他们被派到了巴格达附近的几个机场负责保卫工作,也为联合国拯救难民署做些工作,可以说是相当地受排挤,但他们为了谋求更高的国际地位只得忍气吞声。

  个人感觉中层的军官都对日本人不感冒,例如日本人质问题,特种部队就没有出动,我想一次都没有,外交上有,这在营救西方人质的时候完全相反。可以说,人质的部分了解、接触工作都是由特种部队完成的,但这里更应该说是特别部队,由多种成员构成。如果要算,也许人质的亲戚也是成员,但这里真正很牛的人是阿富汗战场抽过来的情报人员。

  这些人员有的甚至在战争前夕就已经进入了伊拉克,他们建立了很大的关系网,这些人包括三角洲部队的成员。其实大家可能一直有个误会,认为特种部队就身手多好,其实很多成员是中年人,或者是语言学家或者有某些特殊领域的关系。

  曾经有过这么一件有趣的事情。两个指挥官协商好了,制造了假消息要围攻一个据说有武装分子的地方,这样就制造了战地时间(war time)。战地时间是有特殊津贴的,而且根据报告的不同,会加到更高,所以两支部队开到那里对着空建筑打个半天,还呼唤空中支援,最后大家发补贴。有个美国母亲知道了这件事情,捅了出去,这事情才被发现。肯定还有更多,我们连队也这么做,车开到安全的地方,拿出藏着的AK对着轮胎就是一枪,之后就回不去了,还呼叫总部说目前危险,其实大家都在睡觉了。

  通常遇到危险,趴下我就不多说了,狙击手一直是在最后一台车,如果是前面遇到危险,他就和一名士兵在掩护下撤退,沿原始路线撤退到战区外300-500米找制高点。美军的制式武器都有近距离狙击的能力,以4-8名士兵为主力迅速散开,形状就看地形了,通讯兵和机枪手一般在一起,也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同时在遇到袭击的第一时间启动车内的救援装置,就是通讯兵身上的一个定位装置,会在零点几秒内发出地点、身份、部队从属、任务路线的信号。

  我们有次执行任务,有4名伊拉克人在房屋里,是武装分子,我们是过去增援的。前面的部队喊话什么的,里面就还枪,这边也还枪,后来用机枪打了老半天,反正就是不出来。再后来,这边连队的就开着车直接撞到房子里去,那边立刻投降了,其实两边都怕得要死,因为是担心天黑了才这么冒险的我们就是往远处看,看看有没有什么人来增援对方。

  再后来,就更加简单了,很多执行任务的士兵一到大街上就把事先做好的牌子挂到车外面,上面用阿拉伯文、英文写好: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希望你们也什么都没看到。这样的牌子被联军总部没收了很多很多,有的甚至就挂到值勤的街道上,例如,我让你活着回家,你也让我活着回家;还有,这条街已经2个月没有爆炸了,我们一起再坚持2个月吧!

  很多武装分子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美军、联军鼻子下面穿过了,他们其实也不是只打联军,更多的是北方的部落战争,很多男人有枪支也是为了保护家人。我们有次陪欧洲的一个记者团去检查salam,路过一个军事检查站,在去之前我看见我们的头给那原来的部下打电话说让他把东西下了,后来到了,看到他们藏起的牌子,上面写着:

  “am6—pm10,检察非法枪支、武器、铁制饰物。其余时间nothing。”

  在伊拉克退役后,有很多机会可以加入海湾附近的一些西方公司,有英国人办的,也有美国人办的,这些公司都隶属于保镖行业,也有些公司是为政府工作的,从事些游说或者政府不便干预的任务。这些公司有的规模很大,大到无法想象;有的很小,小到只有几个人甚至一个人。美军除了部队士兵不是公司的,其余的几乎任何方面都是商业公司,可以说整个美国军队也是按照商业公司方式在运转。我们的伙食、武器、弹药、训练、娱乐、垃圾,全部由大大小小的各种公司承包了。后勤方面的公司很多,他们几乎是一起参加战争的。美国部队认为既然要为战区提供服务,则必须有能力进行自我保护,而到了战区还要部队抽调人员保护显然是违反逻辑的。由于这些公司的雇员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他们往往在为美军提供服务的同时又雇佣其他职业军人保护他们。

  有些公司给了雇员很高的工资,所以就相应地减少了保护支出,意思是默认这种关系。雇员为了高收入也默认,他们甚至不带枪在伊拉克活动,因为某些时候不带枪可能更加安全,说明你自己是个平民,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最好的武器是强壮 
 
 
 
  新兵喜欢问这问那,喜欢打听,喜欢凑热闹。临时健身房里就剩下些老兵,在那里沉默地举哑铃。这种时候感觉很好,力量在自己这里,不像在街头,你总是觉得自己脆弱。我有段时间很过敏,就用沙袋拼命打自己的头,因为哥们说这样头部可以变强,被炸了不会晕,被打中了还能哼哼。看到哥们被打中大腿,就开始弄防弹衣自己做腿部防护,也开始大量地看吃东西的书,甚至发展到值勤的时候吃膨胀饼干止尿。我很怕枪卡壳,所以经常地放两枪,这些敏感构成的细节使我在后期的伊拉克度日如年。我发现了自己这些变化,我知道这相当危险,我会离群的,所以我开始服从小黑的娱乐内容。

  小黑告诉我摇滚音乐、绘画,他的偶像是范·巴斯魁安,一个黑人画家,死得年轻,但作品都值上千万美元。小黑可以闭着眼睛画出这些作品,他把军营的厕所就涂成了那样,而且骄傲地只上那个厕所,说这是值几千万美元的厕所。他给了我大麻,我终于抽了大麻,我听着他飞快地说着底特律他的一些哥们儿、他在那的艺术生命。如何涂抹警察局等等。在进入了小黑的世界时,我暂时忘记了自己的世界,情绪被控制了,但我发誓要坚持健身。

  在伊拉克战场上,我越发知道,在这个颠沛流离的世界里,强壮是男人生存的基本。

  在和平环境里,或许1亿美元的男人比1000万美元的男人显得强壮,1000万美元的男人比100万美元的强壮.但在伊拉克,权力和金钱都不如你体魄的强壮更重要,谁都明白多少钱也买不到一条命。所以我愚蠢的计划是,先拥有强健的身体,再拥有强健的神经,再拥有清晰的头脑,最后再考虑自己这辈子能否有钱。我让自己千万记得,是先神经再头脑。因为按照流失和被剥夺的大部分现状,这个规律是反过来读的。

  在作为一名美国士兵的时候,我觉得我最感谢的就是这种强制性的规律生活,健身、训练、刻板的饮食.我在国内,和哥们一起吃饭,在网吧吃盒饭可以吃5个,而同年龄的哥们一个都吃不完。虽然回来好多天,晚上老熬夜,但我坐姿基本都是笔直的,并一直保持要排除一切杂念去睡觉,早上无论什么时候起来都必须坚持侧踢和引体向上。但这种生活坚持长了(国内),一定会真的使人体质下降。晚上通宵熬夜,我哥们都是哈欠连天,抽烟和喝酒没有任何节制,这种习惯肯定会伤害身体,还是改变的好。

  美国小伙子头脑的确单纯,但身体素质普遍不错,经过部队锻炼的,动手能力和欲望都很强。我们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是:这个东西我们是买还是自己做?部队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动手做,所以我不想和朋友们讨论制式装备的问题。例如去执行任务,车坏了,2个美国哥们可以二话不说就下去开始自己修理,旺盛和强壮的体力可以坚持每天400公里的战斗行军,步兵巡逻兵的帐篷里什么工具都有,都是自己弄的,从绘制到做出来,车、钳、刨、焊都是自己弄。

  很多新兵一来就是这种素质,他们不够灵活,讲究规则,但动手能力是美军的最大优势。以色列人为什么说美军特种部队强,其原因就在这里。那是一帮动手能力一流的人,美军特种部队的90%的武器装备都是他们改造试验出来的。他们自己去动手,甚至去人家公司的实验室搞,武器一定要根据自己的经验去做才是最合理和最了解的。所以我宁愿朋友们自己动手做把威力巨大的弹弓,也不愿大家把过多的精力放在研究现成武器的性能上。我个人就喜欢做弹弓,弹弓这样不上台面的东西却是最简单的武器,也最不容易出问题。

  有一天,我朋友邀请一位我家乡做军事用品的老板和我吃饭。我就纠正那个老板的观点,我告诉他,你组织的wargame首先要健身,这些器材,没有战争,永远是玩具,你wargame打得再好,战场上的两个士兵就可以单手掀翻你一队人。最好的武器是强壮,因为任何武器到有点头脑的人手中一小时,不会也会了。那不是重点,我认为中国的wargame要成为民众的军事健身性质的游戏,就要忽略那些让国外赚你们大把钱的洋垃圾玩具。

  他对我说,喜欢军事装备在国内是种类似军事艺术欣赏一样的东西,是种收藏瘾。我不大赞同,我认为军事就是军事,是战场行为,不要以审美情趣去看它,那会混淆。如果wargame往生存方向发展,我认为就有意义了,提高整个民众的生存能力,不仅仅在城市。后来,我发现这些讨论没有意义,因为他和我讲了句话:国内的人,不是你说的生存能力,有很多人要是离开了网络,离开了酒吧,离开了餐桌,也许就活不下去了。

  有时我觉得一个人应该把自己房间布置得尽量简单,把娱乐的东西搬出去,尽量搬出去,放进去简单的床和简单的健身器材,还有书、收音机。每7天过一天封闭自己的生活,那天按时间吃饭、不上网、不打游戏、关闭电话,过24小时刻板的规律的生活。这24小时内,我就是我,我以我的世界为中心,忘记欲望和工作,体验自己内心的东西,体验自己内心的坚强和所有奇妙的感受。有一个女孩曾经送我一句话,我用之为座右铭:能够独处的人,不是神明就是野兽。
 






战争中的友谊 
 
 
 
 
  他们都是和我在枪林弹雨中共患难过的,这不仅仅是政府的事情,不仅仅是我签署的合同,还有,我也希望和他们一起都活着回来,和我们当初一起去时那样。

  我和老黑都想负伤,但我们无法和炸弹这种没人性的家伙沟通好,只炸哪里,哪里不能动,炸成什么样子,所以我们还是保佑自己皮都别破,但最终我还是破了皮,见了血,这是后话。

  两周后,老黑被调走了,他成了头,另外一支巡逻队的头。我提议喝酒告别,他严厉地说:“你就是没有信仰,你必须遵守你的原则,顺便问一下,喝什么酒?”

  我们喝了点啤酒,老黑就说你也不小了,你也是个男人,你得找个老婆云云,后来老黑就吹起了《快枪手》。我们都默默无语,临走,他要把口琴送给我,我说他口臭,要他直接给我点钱就好了。

  老黑第二天上车走了,我起来,隔壁铺得工工整整,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小黑就是那时候进来的,他继承了老黑教育我的责任,但没有老黑的某些东西。我有点苦闷,但我写不出来,想了很久,于是提笔问我父亲。我父亲回信告诉我,那也许就是友情。

  后来我们在东区一个练摊的地方值勤,前面4台车开过去,在巷道口,我听到紧急刹车,又听到脚步声,老黑红光满面地从拐角跑过来,后面跟着4个兵,那4个兵一副四处警戒的样子。

  老黑回头说,妈的,回车里去,都他妈贼一样,4个小伙一溜烟又跑回去了。老黑和我抱了抱,说刚才出城去接几个新人,就刚才那几个,我们哈哈大笑起来。老黑说,现在在情报部分部,所以都是办公室的活,很清净,周围都是院校的新兵蛋子,有一次听一个学生给国内女人通电话,那牛皮吹到连我听了都肃然起劲。后来一想,他妈的不对啊,那不就是我刚和他吹的内容吗?如此如此,懂吗?哥们,我现在混政治了,每天写分析材料。这活不错,不用巡逻,不如你也申请过来吧,躲一天是一天啊!

  说完,老黑给我一包东西。我一看,上上等的雪茄,好东西,我看四周无人就立即藏起来,老黑给了我他上课地方的地址。

  “我知道那,”我说,“我经常路过,但那地儿方不让人进。”

  老黑说:“你报我名字,肯定没问题。”

  此后,我们也偶然遇到,直到老黑回国,我们还遇到4至5次。老黑官升不上去了,一句话,还是没文化,也没立过大功。但他平安回家了,这就是最好的。后来在伊拉克,我决定不再交往朋友,不保持深交,我不想为谁难过也不想为谁开心。我和小黑就一直保持这样的距离,这是因为我无法承受朋友离开的感受,那些感受很孤单,很不是滋味。

  新兵都渴望和所有人成为朋友,老兵都和我差不多,不想再给自己制造精神上的麻烦。我在闲暇时就拼命地健身,因为我记得老黑说的一句话,你有多强壮你就有多能挨炸。

  伊拉克还有我很多哥们,他们都是和我在枪林弹雨中共患难过的,这不仅仅是政府的事情,不仅仅是我签署的合同,还有,我也希望和他们一起都活着回来,和我们当初一起去时那样。这些哥们在长期的工作中已经产生了默契,有时候几个有默契的人在一起生存能力更强。

  Shawshank redemptton是我经常看的一个电影,战友关系就是那样,留下的人希望离开的人带给他们礼物,吃的、喝的、色情书,好像能带回一些新鲜的东西吧。你也会去这样要求暂时离开的人,没有什么比重逢的喜悦更加让人开心,我这次就买了很多东西给一些弟兄,也许比给自己买的还多。而且最关键的是,我就像给你们带回来故事一样也给他们带回去了故事,这是很重要的,伊拉克的夜晚很漫长,得有新玩意。
 

 

 


我和妓女无缘 
 
 
 
  西方国家喜欢宣扬在政治上的个人言论的民主,但这种民主并不关乎很实际的现实生活,有谁真正遇到过迫害呢?这种民主对很多美国人而言屁用都没有,他们只关心赚多少钱、免税这种问题。但我们有时候要学会感恩,从花花草草开始,西方人就有这样的习惯,他们首先让孩子感恩,先感谢得到的,再希望更多的。

  其实我小时候也喜欢议论政治,这个不对那个不对。但父亲说,你懂个屁!我想是啊,他在文革被打倒过,都没有吭声,那肯定是有道理的,打他的是那个时代,是那个时代的那些人,这片河山,永远都不会打他。我参加美军,他也默认,这也是片河山,生死相随,现在我回家可以和他说政治话题了,他倒想和我说,他放手让我去成长,但在我真的似乎懂了什么的时候,我又什么都懒得和他说了。

  在沙漠里,有个朋友告诉我一种生活态度。

  因为沙漠里风沙大,很自然地就会迷糊着眼睛。他告诉我:“别带风镜,你就这么迷糊着看,这样最好,不要对这个世界聚焦得太清楚了,要稍微模糊点,开枪也是一样,直觉很重要。太尖锐不好,因为太尖锐你就在完全表达自己的观点,你模糊点,很多其他事情就有了容身的地方,你让别人混过去了,那么你也混过去了。”

  后来他说烦了,对我说,妈的,滚,赶紧给我值勤去,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这个伙计是个黑人,不过是头目,所以他叫我滚,我自然就迷糊着眼睛滚了,要是哪个年轻热血的就此想到了种族歧视,那你就错了,没有那么严重!

  后来我努力按照他说的做了,但唯独开枪的时候还是睁大眼睛的,因为我相信他是讲错了,或者我听错了。那黑大哥经常有事没事来教训我,包括读孙子兵法。他把孙子兵法的内容,说得简直不堪入耳,孙子要是在世,肯定要气的死了好多回了。但我一直坚持采取他传授的迷糊着眼睛看他以及迷糊着眼睛回答,终于让他对我非常喜欢和信任了,从此我就感觉自己多了一把保护伞,多了一个黑大哥。他对孙子兵法可能唯一了解的就是要迅速逃跑和迷糊着眼。后者我是学会了。

  DUBAI有个地方叫SSyee ,印象里好像是这个名字。我被哥们带着去的,坐着哥们开的车,一顿乱晃终于到了。是个几层楼的酒吧,好像里面不是美国士兵就是英国士兵,全部是来看跳脱衣舞的。我那天壮着胆子想找女人,但遇到了几个很熟悉的哥们,开始灌酒,醒来就在旅馆了。那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喝酒,后来老黑说我和妓女无缘,我真是带着淫荡的心去的,但我没想到英国的那种酒有那么厉害。在老黑看来,我已经嫖过了,他要我忏悔,于是我就真的忏悔,但最后他丢下句:“你他妈的神经病啊,我要你忏悔为什么喝酒!”

  那次小黑负伤,我们和头去战地医院看望他,头那时候已经升官了,所以叉着手很严肃地问他:“哪里负伤,几处?”小黑轻声地说:“两处。”头惊讶地说,我听说你不就是让子弹打在腿上吗,还有哪里啊?小黑指着下面那玩意儿痛苦地说,还有这里骨折。

  后来我经常纠缠老黑要他回答他是否找过妓女,他很狡猾,老是顾左右而言它。后来一起执行巡逻任务时,我在车里问他,他受不了了,破口大骂,我嫖,我天天嫖,可那是在堪萨斯,我不嫖,那婆娘还不放过我,嘿,我还要给她钱,少一分都不行,让她做她妈的那死发型和美容,她还给我整了两个小兔崽子出来了,一个每天要吃巧克力,一个还要读大学,天杀的,那小子要是出来当了律师,我这就回去一枪毙了她,他妈的。

  同车弟兄严肃地补充道,他嫖的是他老婆。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我和老黑一起回头骂,我们都很烦,都是因为嫖这个异呼寻常的广泛而深奥的话题。
 

 

 


女记者与宗教 
 
 
 
 
  说到新闻照片,那通常是在绿区拍摄的,即便是出去拍摄,也有重量级部队在保护,这是为了达到一定的拍摄计划和目的。但实际战斗的照片我相信肯定很少,因为我们没时间拍,记者去不了。

  我不喜欢记者,因为我觉得这些人没有所谓的职业道德,他们为了制造照片甚至和军队里的人联手炮制。真正有独立精神的记者我很少见到,他们也怕死,他们比军人更加不了解战场。我从没见过西方记者单独去战斗地点,首先那不允许,其次他们不敢。战斗照片中,我看了些,很少,都是在车里的军官拍摄的。这些照片质量很差,不可能好到哪里去,有些就慢慢发到了民间,但我认为10000次战斗没照片的是9999次,最后一次也纯属偶然。

  在进行大型的地面战争前,记者会被邀请到距离战斗区域至少三到五公里的建筑物里拍摄,例如酒店。相信很多实况转播都是这样拍摄的,大家也见得多了。

  我们讨厌记者还有个原因,就是本来循规蹈矩的巡逻任务要被上面指派的保护计划给打乱,去些你压根不想去的地方。记者初来都有很多问题问我们,很烦,而且他们没有最基本的军事训练,很多士兵就是因为保护这些人丧身的。这些记者还要去最乱的地方,有时候指挥官烦了,就让我们带他们去部落聚集的地方,然后安排个士兵介绍情况。那士兵心领神会,于是指着这个或那个胡说八道,这个是怎么了,那个是什么,记者就咔咔咔拍摄。有的还不停地问,我们就说,就那儿,当有记者说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们就回答,那——那——于是,咔咔咔……

  开始还有女记者,但慢慢的就不多了。各大新闻机构都不派女的来,因为女的在这边很麻烦。当兵的都耐不住寂寞,各种事情都能发生,看见女孩子就拼命地吹牛,吹得天花乱坠。有的女记者很单纯,于是两杯啤酒下去,就睡了。这种事情也不少见,后来部队下了命令,严禁和女记者发生关系。具体发生了多少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也没见过几名女记者,但我认为这毕竟还是件浪漫的事情,符合电影情节需要,也许现代人都已经安逸太久了,一件战场的某某事情就能成为他一生最认真的记忆吧。

  美军在清晨基本是不执行行动任务的,除非有特别的行动才会打乱计划,因为那会影响到清晨阿拉伯人的祈祷。

  那时候,大地是最平静的,战争远离我们。早晨的巴格达很舒服,清风朗朗,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日子。空气里是此起彼伏的远方的声音,相对我们而言,阿拉伯人更崇信宗教。西方的宗教已经慢慢地变成了很朴素的东西,如社区文化和关怀。宗教的神秘性已经消失,成为辅助社会生活的东西,而阿拉伯人对宗教还很虔诚。部队里有些士兵也开始信仰伊斯兰教,因为他们企求他们的神去宽恕自己。

  文明很难消灭,也许就是宗教的原因,我一直对自己是个中国人很自豪。在美国人的眼睛里,中国的文明有着神秘和宗教的色彩。现代的知识体系很多是用来证明前几秒的知识是错误的,但宗教可以解决趋向真理的问题,它用另外的方式给你回答你不能回答的问题。这不是迷信,当我在有生之年无法获得所有真知时,我就选择了宗教,它可以解释我为什么开枪,为什么被杀,为什么要做军人,为什么困惑,但它什么都不说,把一切都留给了我自己,让我自己去思考。
 

 

 

 


战地慰问:我抢到一条内裤 
 
 

 
  战斗每天在巴格达进行,在整个伊拉克进行,在整个海湾和中东进行。以色列打了那么多年,美军已经越来越不关心了,但国防部总是能把新兵送过去,战场是最好的训练基地,可以让部队保持真正的战斗力。新兵重复着老兵的热情、体验和信仰,而老兵连和他们讲故事的兴趣都没了,于是最期待的就是战地慰问,那的确像是过一个盛大的节日。

  战地慰问有部队组织的,也有自发组织的,包括一些打免费广告的公司,其实很多都是军火公司提供的,和拉赞助差不多。我们最期待的就是军火商、承包商提供的慰问,他们带来的绝对不是好莱坞明星,好莱坞明星是为国防部的家伙准备的,而去观看的,记者比士兵还多。我们最喜欢的是各种公司弄来的三级艳星、脱衣舞女,他们通过打通层层关系,拿到了绿区里的进出通行证,官兵收到这样的邀请绝对不亚于在美国收到猫王的邀请。

  这种场面很隐蔽,也绝对没有什么记者,但人人都知道,舞台上漂亮女孩把衣服一脱,内裤、胸罩就往下面扔,下面就开始疯,开始抢,甚至打架,鬼哭狼嚎的。但大家一般都很守规矩,不上去,上去的也是表演喜剧,当众出丑,要是有不规矩的立即就被揪出去了,下次也甭想再来。

  “乔丹来了,不是那个男的。”就成了暗语,为了混进去,什么行贿手段都用上了。这个时候就有人给你调查表,让你说说对某某东西的看法,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了。

  我抢到过一条内裤,非常认真的保存着,那个女孩子穿了至少10条,我抢的是外面的,晚上抱着睡觉那是很夸张的说法,但由此我相信没有女性的世界是完全不现实的,女性是上帝赋予男性的礼物,男性同样也是赋予女性的礼物。这是大部分美国士兵最精彩的经历,也许很多当兵的都一直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这个纪念品吧!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经过绿区里一个院子,看见门口有宪兵把守,很奇怪,于是我上前问了那个宪兵,他回答说,里面正在进行重要的军事任务。其实从那里面传来的全是音乐声和叫喊声,我就不相信那是执行军事任务的地方。回去在地图上画给弟兄们看,他们才告诉我真相,后来我也上道了,就能进去了。我很佩服这些公司的人,这些女孩子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的,没几个当兵的能说清楚。这是个交战的国家,能人太多了,我们这些普通当兵的也许永远无法洞悉其中奥妙。

  我感觉60%的伊拉克百姓还是支持美国的,希望消灭伊境内的恐怖分子,这些恐怖分子主要是在萨达姆政权时受过厚待的军人。海报张贴是陆军的一项工作,我们经常负责把情报部门要公开抓捕的人的海报在巴格达大街上张贴。也有通缉无名小卒的,这种事情偶然有,并不常见。但军警不敢去伊拉克人多的地方,所以要我们武装保护。然而通常就是那种地方,才能获得真正的情报。

  有一次,我们带了几捆某大员的布告去张贴,贴得整个市场都是,多到伊拉克人用这些去擦屁股,我叹气地说,这么大个官,弄成这样,真够倒霉的。我们头一脸正气地说:“那是活该!他应得的!”他这句正义之言使我们大家都不说话了。后来,过几天又去,大家惊呆了,发现所有的布告都换成了一模一样的通缉小布什的,连贴的位置都完全一样,我们立刻看着头,他又正色地说道:“那是活该!他应得的。”

  后来小布什去科威特看望士兵,听说国防部用了两次“乔丹来了,不是那个男的”和大量各种东西贿赂,才保证了官兵去捧场。据说当时台上的人比台下的人还多,华盛顿的哥们很知趣地又慢慢挪动到台下,门口也站着宪兵,但这次不用过去问,当兵的直接回答:“乔丹来了,不是那个男的。”

 

 

 
珍贵的礼物:孩子送我一枚手雷
 
 

 
   依我个人的感受,我觉得其实美国士兵还是很受伊拉克平民欢迎的,我不带任何偏见的去感受,我曾经在联军办公室值勤,我看到很多伊拉克家庭自发地去那里登记死亡亲人的名字,并告诉长官他们的亲人分别死在伊拉克战争前的哪个时期。

  在伊拉克的时候,我有时也试图和伊拉克人说话,交流。你想象一下这个场景:我在值勤,在某个建筑下面站着,一站就是很长时间,附近还有美国兵站着。我们叼着香烟,四处张望,我身边20码的地方(约18.28米)有个伊拉克小孩,他在兜售些零碎的东西。我看了看他,他也看了看我,他继续兜售,我继续站着。对讲机里有人说,“还得继续站着,那队人还没经过,你们就在那里站到他们经过就回来。”那孩子一开始就是在兜售东西,神态自然,我主动去接触他的,我感觉那孩子就是个普通小贩。

  于是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往那个小孩子身边靠拢。我移动几步,他就退几步,我再移动,他再退,我们一直保持20码的距离。不过,我看清楚了,他在兜售香烟,有三五牌,有老万牌。我又向那个男孩的方向移动,他紧张地看着我,想分析我靠拢他想干什么。

  我用英文问:“你懂英文吗?”

  他摇头,但又突然点头。他拿起烟对着我,说了一些我不懂的阿拉伯语,我猜意思是问我是否需要香烟。我翻了自己的兜袋,拿出我母亲给我邮寄的芙蓉王香烟。这个我一直没抽,因为我在部队学会了抽烟,而且只抽老万牌香烟,但老妈还是给我邮寄了这些国产香烟。我对那个小孩说我有这个,但他还是坚持着用手举着烟。

  我说,我买吧,我要两包,我说的是英文。这下他懂了,他有点脸红地走到我面前,把烟给我,伸出了四个手指,我问是表示四美元吗?他点头,我点钱给他,末了,他还指着我手上那包香烟——芙蓉王,而且说了一大堆阿拉伯语。明白了,明白了,四美元加我这包烟,交易。这个小老弟,真够精的。我比划着手势问他,你要这个干什么?他听了半天,明白了,他又比划着自己手上木板上的烟,对我说,no you ,no you。我明白了,他没有我这种牌子的香烟,他想要这个。

  不一会,车队来了,是联合国的什么什么人,我们开始警戒四周,我对那个孩子说:“you here,around me.”并指向我身后,他明白了,于是很老实地站在我身后。这个时候是最乱的,经过这种集市,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不希望他乱跑遇到什么倒霉事情。车队迅速地通过了,我们立刻被呼叫马上上车,事先隐蔽在附近的悍马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我爬到车上,车立即就启动尾随先头车队而去,我舒了口气,爽!今天活着回去了,我一哥们戳戳我,我看看后视镜,那孩子一路跟着小跑在追我,脸上露着那种最质朴的灿烂的笑容。

  后来值勤,又是到那里,这次集市里人简直多得像海洋一样,据说,有人要在那里闹事情,好像是有人在那里贩卖美军的装备。我们一下车,就警戒四周,一个头发散乱脸上有点脏又有点红扑扑的小女孩看见我就立即往集市人堆里跑。我莫名其妙,她跑到人群那里,又突然停住,回头看我,端详我,我也看着她,内心惶恐不安。头呼叫我过去,说,你看这个路口,有车来了,100码叫停。顺手给了我一个牌子,上写着100码(约91.4米)停车的阿拉伯语和英文,我就去路口,把牌子插在地上花了几分钟,我完成这个任务后,抬头就看见那个小女孩牵着那小男孩站在我面前,又是一堆阿拉伯语。

  那小男孩指着我,回头对那女孩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我听不懂。那小女孩子怯生生地看着我这个比她高两倍的大个头士兵,一边听一边点头。男孩子把一个用纸包的东西(伊拉克的地下的报纸)交给我,又跳起来拍了拍我的胸脯,我估计他是想拍我的肩膀,但没有够到。他说:you  you  friend.大体就是这样。我说,你的香烟呢?我顺手做了个抽烟的姿势,他又那样笑起来,很好看。他把穿的小大衣掀开,里面挂满了手表、香烟,还有一枚破片式手雷。

  我把他们领到了路边,呼叫一个哥们过来帮我看一下牌子。我蹲下去,打算认真处理这桩大买卖。我取下我的手表、一把小刀,拿出一百美元,还有一个精美的钥匙扣(我母亲送给我的)跟他换了四包香烟和一块伊拉克手表(苏联货)。最后,我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要换那枚手雷。他拼命摇头,后来又和那小女孩子商量了一会,可能是决定了。犹豫了一下,他果断地把那枚手雷取下给了我,我把手雷放到背包里,之后一把抱住他,对着那个小女孩说,me me,his friend!!我看见那孩子又那样笑了。回家的路上,我掏出那报纸,翻开——原来是另一枚同样的手雷。

  晚上,我在上铺睡不着,翻身下来,摸黑把老黑哥们叫醒,趴在他铺上说这件事情,并把两枚手雷给他看。老黑问我有烟没有,我点了两根,把一支插到他嘴巴上,他狠狠地抽了口,之后露出进入天堂的表情,我看着他,知道他要发表高论了。

  “你知道,在伊拉克黑市,这玩意可卖到五百美元。”老黑说,“AK可能还没这个玩意贵,前段时间,有几个退役的兵打算做这个买卖呢,还没开始就被逮住了。这孩子可是把掏心的玩意给你了,你他妈就花了一百美元,看他还送你一枚呢,那天咱们不就是去搜查这个吗?”

  我后来躺在床上,吧嗒吧嗒地抽烟。想着,想了很远很远,对,是敌人,我们需要冒着什么危险去搜查;是朋友,他居然送给了我,还做赔本买卖。我忘不了那笑容,也忘不了那手雷。
 

 

 

 

中国军人,太牛了 
 
 
 
  那帮人很厉害,能把车开出巴格达还能开回来,最乱的时候,城里什么都缺,他们甚至跑到了约旦弄吃喝,联军都拿他们没办法。

  想起在伊拉克的时候,也就是去年7月14日广场巡逻,经常要经过一栋飘着红色旗帜的建筑。有两次路过压根就没注意,后来才知道是中国大使馆,以后就非常留意起来。

  曼苏尔大楼始终是紧紧地闭着,附近有个连队驻扎,是一个负责组尔公园的队伍,主要是英军,在那里有个相对的制高点,建立了几个大型的观察点。但东向的中国大使馆正好被一栋高建筑遮挡起来,无法看到,后来大部分的大使馆被轰抢了,我听说包括中国大使馆。我到现在还没完全弄明白中国的大使馆到底是在曼苏尔那座酒店里,还是在那个建筑里。

  有一次路过,正好遇到街道上有几名全副武装的军人在搬东西,我一看,是中国军人,但穿得很普通,不是制服,但都配有枪支的。他们原来在搬运架设在路上的一堆路障。

  我在车上没下去,开车的是我们的头,他提醒我不要下车,可是他把车停了下来。我大声问:需要帮忙吗?我用的是中国话,他们全停下来对我笑起来。其中有个哥们说,你是中国人?我说,是啊,你们需要帮忙吗?他们说,那是昨天晚上有人用卡车运来这些东西,不是拦截你们的就是拦截我们的,反正不是好事。

  后来离开了,有个哥们大声对我说,我叫某某某,以后咱们回国见,听了后特别激动。

  以后我一直找机会往那边走动,但再没有遇到过他们。我见过联合国部队的中国朋友,但他们明显不是那些士兵感觉不同。首先,年纪都比较大,有28到30岁的样子。另外,都没穿军用靴,而是穿着帆布旅游鞋,应该属于非军事编制的人员。不过,他们很壮实。后来,听部队老头子说,中国使馆陆续关闭了一段时间,就留守了帮家伙,已经违规几次了,那帮人很厉害,能把车开出巴格达还能开回来,最乱的时候,城里什么都缺,他们甚至跑到了约旦弄吃喝,联军都拿他们没办法。后来还听说,在7月14日广场动乱的时候,有人攻击酒店,他们中有狙击手打点射,就朝着冲在前面的那帮匪徒身边开枪,枪枪打在脚印上。在离拐角的位置,这些人被震住了,就没敢上楼。我说,不会吧,那估计有800多米远。以后遇到组尔公园的哥们,他们说,中国人那里比较安全,那个区没怎么遭抢。

  这都是听说的,越传越神,但我在部队的直觉告诉我,那应该属于卫戍部队的成员,而绝对不是一般驻军。
 







军事特别行动:寻找2亿美元 
 
 
 
  官方报道了几次,说美国士兵找到了money,但我说的这次是官方没法报道的。

  2004年8月中旬,我们的连队接到紧急命令,随空军出发到巴格达东南的某地,干什么,不说。当一切准备妥当,信号打到了天空,我们已经听到飞机的轰鸣,子弹已经全部上膛,我们跃跃欲试,摩拳擦掌,但命令取消了。很突然,没废话,打开的院子直接关门那种,解释都没有,我们已经呆了两周没大动作了,惟一能出去看风景的机会没有了。

  后面官兵进行了交流,也有个连队的指挥官过来解释,交流很友好,都是在你妈、我妈的问候中度过的。美好的一小时过后,那个当官的突然接个电话就走了,摔下句:都给我原地待命,哪里都不准去,机动巡逻给他妈取消!!!

  又一个小时后,最有戏剧性的一幕来了,来了另外一个军官,他直接走到黑板面前,一句话不说,开始用粉笔画,画的是巴格达东南某地的地图,他在4个位置标注了“?”号,我们鸦雀无声,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是联军的副总参谋长。

  “我很爱你们。”他开始说话了。

  “我也爱那帮小伙子。”他继续说,

  “但是,操!他们,就是他们,机动第某某连的这几个兔崽子,今天早上出去后到现在下落不明!你们给我全体出动把他们找回来,共有五个人,一个人都不能少!!!”

  末了,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把他们一切随身携带的东西给我找回来,所有的一切!”

  我们都愣住了,还坐着不动,至于吗?他妈五个人失踪,现在可能在哪个地方捞外快呢,不需要你这个副总参谋长出来咆哮吧?他看我们愣住了,缓慢得像泄了气一样,坐到沙发上,嘴巴哆嗦了几下,前面的兵炸锅一样开始往外面跑,后面还没搞明白,有人大喊,他们有2亿美元!

  我到伊拉克看到真正的部队,就是那次,那种出战速度、积极配合、热情都是史无前例的。四人一车,迅速出发,浩浩荡荡,黄土滚滚。

  参加过这次联军任务的人有多少,后来有人说是2000人,也有人说5000人,我不知道,但那天伊拉克绝对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很多人认为是海湾战争的另一次烽烟再起。

  100多辆军车,狼烟滚滚地在巴格达东面迅速奔驰,散开面积有几平方公里。我在其中一辆车上,迅速地靠心算能力计算我能分到多少,但很难算,因为我突然听到了天上的声音,妈的,空军也出动了。

  无线电也被命令保持缄默,连队的指挥官在头一辆车上打出了手语,汽车成散型一字停下来,他的车在我们面前横向穿越过去,在每辆车前停顿几秒,让我们看清楚他举的一个牌子,他一个字都没多说,我相信那就是最后的指挥部命令。

  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是在巴格达以东方向的一个哨所的五名士兵,一天晚上擅自离开岗位,去了指挥官在先前的地图上画的那4个标有问号的未知地点。他们以某种方式获得了2亿美元,不知道是价值2亿美元的某种东西还是现钞。但第二天清晨,他们在与基地某个可能是朋友的士兵试图用无线电进行联络的时候被监听到了。

  另一个版本是执行环绕巴格达飞行巡逻的武装直升机发现了哨所空无一人。

  最后一个版本是总部派人去取这笔可能存在的钱,结果发生了交火,但发现对方是自己人,于是寻求支援,等支援部队到了,人已经跑了。面对东面广袤的大地、复杂的地形和许多的河流,总部开始担心了。他们担心一旦这些自己人落到敌人手里,那将是多么倒霉的事情,于是干脆在联合部队里发出了这样的命令——赏金狩猎。

  这个命令发给了两个机动巡逻大队,有500名士兵,经过上面的权衡比较,认为是能够胜任这次任务的这其中包括了我所在的连队。我们曾经接触过东面的巡逻任务,熟悉地形,并表现中规中矩。参谋长在部署命令的时候警告我们的头:“你们,你的这些人一撒出去,我不希望我再找另外5000人找他们!”这是后来头告诉我们的。

  我们没有让他失望。这次任务执行了48小时,我们没有放过任何一座建筑,一个沙丘,一个山包,一群流浪汉,我们把巴格达东部一个经度内的所有地表翻了个底朝天。我们检查了所有过往的汽车,大家身先士卒,惟恐首先翻到钞票的是前面的人。在第29个小时的时候,无线电缄默被取消,因为我们是以扇形展开的,这样随着出去距离越大,人分得越开,可能最北的部队已经和最南的相距200公里了,上面可能担心起来,下令取消了无线电缄默,命令每隔10分钟就必须呼叫一次,并以第3个问号的地点形成B点指挥部。

  我在指挥部西南大约40公里位置,大约第35个小时的时候,从无线电里传来紧急呼叫:

  “我们发现了他们,干!!”

  之后就是指挥部的:“在哪里?具体位置?说!”

  在B点东北位置,经度70度接近100公里范围,我们在联军作战地图上标注着第2个问号的位置附近,有先头部队大约20人发现了武装人员,这已经是凌晨5点,伊拉克的天空刚灰亮,大地还在死寂的沉沉睡眠里。这些武装人员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5个人?

  就在所有部队迅速开始往那个方向集结的时候,B点发出了命令:任何部队不允许单独前往,他们5个人,先头部队已经足够,原地待命,但这个命令好像遵守的只有一支车队,所有人都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把第2个问号地点称为A点,A点保持了绝对安静,在2个多小时内没有任何交火,虽然A点的人通过各种办法表达身份,但是被发现的武装人员都拒绝交流。同一时间,在我们中队的另一次无线电告警发生了。

  原来那支遵守了命令的车队是汽车抛锚了,在临时修理。在这场闹剧里,他们遇到了迎面开来的一辆军车,军车上就是那5名士兵。这5名士兵开小差回来,他们压根也没有和谁交过火,也压根没有想到联合军事指挥部已经派出了包括特种部队、空军、巡逻大队在内的500人在整个伊拉克东部疯狂地寻找他们,包括48小时内数次飞临地面上空的卫星都没有找到他们。

  他们很开心地和遇到的哥们打招呼,这边的哥们是人精,很开心地也打招呼,30秒后5名士兵就被捆得跟粽子一样被扔到了车里,嘴巴还被堵住(这个情节后来全军都认为是胡扯放屁,因为在呼叫找到他们后,这帮哥们借口无线电有问题而有整整15分钟没有联系)!15分钟啊,该发生多少事情,该交代多少问题啊。

  15分钟后,两架CH-47,还有武装直升机到达,换下一批司机把车开回来,被抓的5人以及抓捕者都被带到飞机上运走了。就是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巴格达有多少联军基地,100个?不知道,秘密的有多少个,更加没人知道。2~3天后这帮哥们回来了,都像被打了麻醉药一样,一问三不知。头开了几次动员会,说,我们执行的任务受到了上面的表扬,上面很开心。这事情被证明根本没有,是讹诈。上面的上面很生气呢,希望我们不要再到处宣扬了。再后来,还真没人提这个事情了。版本开始很多,我都一下不知道相信哪个了。

  但我相信一个版本,有人——就是这5个人找到了那批钱,把钱藏到了不知名的地方,之后顺路回来,并制造了完美的借口——迷路。直到今天,我们知道的还是迷路,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和第一次遇到的人这样说,和第二次审讯的人这样说,他们一直都这样说,他们简单地重复这句完美的借口。天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们所有人都希望这是真的,因为这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东西和想法,只要是真的,所有我们这些奔赴伊拉克的人,才似乎隐约看到了新的希望。Hi,伙计,我知道你是真的,那玩意就在那,你现在知道就在那,我和你一样知道,我只是不知道具体地点,但你比我更加倒霉,你带不出去,它们会烂在那里的。每个人都这么想,或那么想,我也是,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什么。我想,祝福他们幸运吧!

  一时间部队的厕所里、生日礼物、写出的信、餐桌上到处都开始出现神秘的符号。一个和伊拉克人借火的士兵回来后,就被弟兄审讯了半天。厕所里墙壁上画满了引导你胡思乱想的地图、关键字,送人的礼物和来往的书信有意无意地打开扔那里让人看,里面有很多鲜为人知的内幕。

  有一天开车出去,开车的哥们突然把车停下了。在那里,嘿,我受不了啦,我快乐疯了。我现在身边有100幅藏宝图,妈的,和真的一样。2005年的一个美国网站的blog上,其中一个大兵道出了原因。他们是马上要回去的一群人,这个小伙子是学艺术的,他在伊拉克呆了快1年,一直负责哨所,快憋疯了。他在某一天想出了奇妙的点子,并做了详细的计划。他串通了其余4名士兵,他们部署了一切,虚假地离开。在外面一座事先踩好点的旱桥下躲了几十个小时,把车藏在附近,躲过了侦察卫星,在某个地点,撒下几张真正的美国钞票,在另外一个地点留下了虚假的激战痕迹,这一切快结束的时候,他们按照计划出来迎接寻找他们的部队。这个事情整个就是这样,但他给剩余的美国士兵,包括我,所有这些人制造了一个幻觉和梦想,让我们在漫长的伊拉克的时光得到消遣,让我们对这场争论中的战争失去了兴趣,让我们获得或者接近2亿美元的梦。感谢他们,2亿美元的梦。

  一直到今天,梦还在继续,在这个无聊的世界,在伊拉克的土地上或者任何其他的土地上,我们关心的就是梦想,如果连梦想都没有了,我们会沦陷的。无人相信那个2005年的blog日记,我们宁愿相信2亿美元真正地存在过,那5个人或者另一批人把它们分了,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幸运者里,包括我吧,我的上帝!
 

 

 

最危险的战场:巴格达 
 
 
  
  我参加的不是美国的战争,也不是保卫美国的战争,而是一场现在没人可以定义的战争,时间自然会审判或者奖励我。我是中国人,他们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我们的文化背景完全不一样,我不是在美国出生的人,我和那些孩子不一样,我对国家和我的民族有强烈的认同感和归属感。所有战友和我的指挥官都知道,但不影响他们认为我能参加战争。我看到了中国很多一如书上描述的弱点、缺陷,但我是35岁的人,我有判断力,不会为表面的东西迷惑,这片土地,一定是条龙。

  在伊拉克,最危险的战场就是巴格达。巴格达城区里,只有一定年龄、经验的士兵才被派到这里,而所有这些中最危险的工作就是巡逻队。巡逻队由多个兵种组成,不仅仅是单一兵种,它肩负的不是战场任务。而是保卫联军总部和伊拉克现政府的任务。围绕很多伊拉克官员、联军人员、新闻人员的保护线路在伊拉克城市里有很多条,也包括保护当地的反对派别领袖或者其他要人。这支部队成份非常复杂,有各个方面的人,我因为跨过两个专业,也得到过上级的某些推荐。在这里,只有郊区的威慑性质的驻军离死亡比较远。

  很多中国华裔士兵是相当年轻的,文前我也表达了我对这种情况的某些看法,但他们几乎没有被派到巴格达城区内,都是在外围的军事基地驻扎,从当兵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训练时的兄弟,他们的环境相对安全。其实,真正在伊拉克执行最危险任务的是伊拉克人,他们由于各种原因,或者是因为仇恨、为了报复而加入警察部队,或者是为了全力追缴前伊拉克政府成员以及派生的各种武装组织而参战。现在的美军,更象是一个旁观者。

  即便是第十山地师,也有很多类型的任务,有的是随装甲部队过来机动,有的是因为个别任务被单独派来执行某些范围的工作,我是属于前者进入伊拉克,属于后者被留在了伊拉克,我的兄弟很广泛,使我能和更多的军事人员接触,由此产生了本文。

  战争离大部分的华裔美军相对还是比较远的,我认识的华裔士兵中有福建籍的,就驻扎在巴格达以南。他们的假期没有我们多,但相对安全很多,他们的工作是守卫,即便要交战都是属于规模比较大的集结,我们的工作是巡逻,我们和伊拉克人生活在一起,这个区别相当大,前者很难看到伊拉克人,而我们则是天天要和他们打交道,每时每刻都要。

  巴格达的伊拉克政府已经和联军达成了一致,不再在城市里使用大型火炮了。而在城外的军营、基地里,有时候则驻扎着整编师的军事力量,包括各种重型武器和特种装备。联军士兵用常规武器巡逻,和敌对者的武器差距没有那样巨大了,这是又一个斯大林格勒。

  我每天巡逻之前要向各种神祈祷一次,以求保佑自己。随着局势相对稳定下来,个人感觉也越来越强烈,每次最普通的巡逻都是非常认真。小心翼翼的,战友之间也多次提醒。工程兵在不断地改善路线的巡视质量。的确,危险无时不在。

  为了稳定我们的情绪,部队为在巴格达执行这样任务的士兵提供了所有他们能够提供的东西,我们可以挑选武器、装备、食品,并经常鼓励我们反映问题,鼓励和军官交流。我们和其他驻军有不尽相同的收入标准和假期标准,有时候老黑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回来后,经常指着南边的地方感叹:“看啊,就过去100公里,那边就是和平世界,咱这儿就是战场。”

  一次大栅栏里突然响起轰鸣声,四级警报,黄灯,之后医疗兵全体就位,打门大开,里面的兄弟迅速发动车冲出去部署,把外面执行任务遇到袭击的车队保驾回来。车队刚停稳,老黑就跳下来把负伤的哥们儿拖到担架上往帐篷里送,汽车上都是熏黑的痕迹,车下面浓烟滚滚。是踩了地雷,爆炸把车座位下的弹簧炸起来扎到了哥们儿的大腿里,人已经失去知觉,医疗兵迅速忙碌起来。老黑被前玻璃的碎片扎伤了脖子、手,他根本不知道我说什么,出现了暂时性的耳聋,我负责清理汽车上的血迹,车顶上是100多个窟窿,是被炸的士兵神经错乱后在车内对天开枪所致。

  车内滚烫,4个轮胎都产生向外的位移,是被轻型地雷所炸,整车基本报废了,但他们仍坚持开了2公里回来。水箱已经炸坏,发动机已经拉缸,有人用水拼命地冷却,头儿大喊大叫,冲着车内喊:“下来的检查自己的手榴弹,看有没有落车里。”

  晚上和老黑一起吃饭,我边吃边低声地说:“操你”

  他问我:“你说什么?”

  我又低声地说:“干你娘!”

  他大声问:“你大声点!”

  我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耳朵要到明天才能恢复。晚上去医务室看那个哥们儿,他已经在看书了,还一个人在那里偷笑。

  “嘿,我说伙计,感觉怎样?”

  他说,感觉很好,之后一顿乱比划着,胳膊上、脖子上、脸上全部是红色去皮的印子。我说:“我就知道你是清醒的,我看了车里面,你他妈还换了个弹匣开枪。你真行,把自己烫成这个死样子。”

  “他算是可以回去喽,咱们呢?”老黑在后面阴着脸补充了一句。

  过几天这个哥们儿就被送走了,可以肯定,他永远不会再踏上伊拉克。
 

 

 


血腥的暴力 
 
 
 
  我想,世界上用最强的军事部队保护的一罐饮料也许就是可口可乐!但我不会为保护一罐饮料而去送死,要死的理由有100个,但绝不是这个。

  前段日子就曾经保护过几名这样的商业公司雇员,他们吃住都在营地,也受到上面特殊的照顾。周末清晨,会有直升机带他们去附近兜圈查看地形。相信不久之后,所有西方的工厂和商业大厦都会在伊拉克拔地而起,一段历史就被湮没了,并迅速被物质世界掩盖,包括血与火。

  但这些雇员绝非一般人,他们能在营地熟练地拆卸枪械和武器,对军事知识了如指掌。他们是退役后的部分美军军事人员,在保护他们的时候不必很费心,因为他们通常还是这行里最强的一批人。这些哥们儿被世界上最大的商业机构聘请,待遇非常丰厚,为他们先期进入伊拉克市场做前期工作,包括勘探地形、负责监工、运输设备的到位和一系列其他工作。

  这里也有针对阿拉伯恐怖分子的西方恐怖分子,最有名气的是在伊拉克最北部的一名前英国情报人员,他有一只雇佣部队,在联军的某种默认态度下对伊拉克境内的恐怖组织展开追杀,落入当地恐怖组织的西方人的悲惨经历和落入他手中的恐怖组织人员的悲惨经历相比是小巫见大巫。也许只有战争彻底消失了,他才会偃旗息鼓地返回英国吧!这种态度是诸多战争态度中的一种,他的态度就是以牙还牙。但他的手段的确威慑了很多这样的组织,他在对付塔利班政权的时候采取的就是这种异常极端的手段,但他的手段可以血腥到让旁观者无法用语言描述!

  据说这哥们儿在身上长期携带两枚手榴弹,随时准备被俘虏时来个死无全尸。我相信恐怖组织抓获了他,如果不是规模庞大的组织,可能会考虑释放他以求免于更加疯狂的报复。因为他的组织中伊拉克人和约旦人占了90%,这就是他长期能在伊拉克为所欲为地与恐怖组织对抗的关键原因。

  没有一边倒的战争,战争真的就是个人行为,这种相互的报复非常频繁,而且都是逮到对手后就屠杀,例如你砍了别人脑袋,可能他们会把你一家人的脑袋都砍掉,这是西方部队无论如何做不到的,他们却可以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费杰卢战役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彻底解决这种相互屠杀的局面,那是一座已经疯狂的屠杀之城,被杀害了亲人的人最终又成为了坚定的去杀害别人亲人的人。在这种循环的复仇里,人性完全被抹杀了,由国家的战争变成了部落的战场,最后成了复仇的个人战斗!

  也有在西方的恐怖活动中丧生的西方普通军人,他们不远万里去加入联合部队或者其他的游击组织,目的就是报复。最初去的报复动机很单纯,后来慢慢地就变异了,开始参加各种为了利益的活动,成了国际走私分子或者干脆就成了真正的恐怖分子,这样的情况不多,但也有。我们机动巡逻大队就有位长官换过几帮弟兄,他带的人非常倒霉,不是中埋伏就是遇到枪击,所以他也慢慢从一个平和的人变成一个极右的人,在军中非常的鹰派,对于剿灭恐怖组织都是下很重的手,后来联军基于各种考虑把他换到了二线部队。

  我曾经去过这种血腥至极的现场,他们把一些人的手用湿布包起来,露出手掌,之后浇汽油烧。最后,这个人的手臂完整无缺,但手掌彻底烧成了鸡爪。

  我们去的时候,人已经都疯狂了。另外的人则全部跪在地上,一长串,头伸到桌面,舌头被钉子钉在桌上,再用铁锤一个个敲死,这是一个组织对另外一个组织成员的做法。有人报告,我们去了现场,很多官兵看后都吐了,那些死去的人嘴里全部是苍蝇,密密麻麻的。

  还有次路过市场,头儿开枪警告人群,市场上的人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我们看见地上有个巨大的铁锅,下面是火堆,有两个人在里面,一个还没死,锅里全部是沥青,没死的往外面爬,皮和肉全部剥离了。他不说话,就看着我们,爬的很慢很慢,我们都在两码附近呆若木鸡,没人知道该干什么,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头儿也呆了。后来锅没有平衡就翻了,他直接掉进火里,没有任何声音的在那里被烧,我们什么都没做,也没有水,没人敢靠近。我回到车里拼命地吐了半天,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回去了,那人已经不可能有救了,地上全部是木棍,是围观者为了把他捅回锅里用的。我到现在一直在想,需要多么大的仇恨,或者无知,或者残忍才能对自己的同类做出这样的行为?后来头儿写报告说这个事情,上面好象派人过去调查了,最终也是不了了之。没人知道这两个人干了什么以至于得到这样悲惨的处置,也许为了一批军火,也许为了曾经给联军做过事情,或者也许就是为了一瓶可乐。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我就叫其他弟兄过去看。小黑心理承受能力特别强,我要他看了回来别和我说。回去的路上,小黑就经常说:“嘿,哥们,你真不想知道?一点都不想?”我回答:“一点都不想。”沉默。他又挑逗:“你是想知道吧,你肯定想知道是吧?”我骂他:“滚开!”沉默。回了营地上厕所,隔壁一家伙闷闷地说,这次是油炸的。我的妈,我裤子都没提就站起来对着铁皮猛的一脚,远处传来小黑幸灾乐祸的笑声。

  其实小黑比我更怕,他只是表面故做坚强,他晚上睡觉喜欢蒙着头,我知道他一定害怕。谁不怕呢?谁都怕。

  我问头儿,为什么这些人就能下这么狠的手。对敌人还差不多,对自己人也能下手?头儿说,这个世界太大了,咱们还没琢磨透!头遇到这种情况也很郁闷,于是我们就晚上喝点儿啤酒,说点儿开心的话,哥们儿叫我们去火堆那里,头儿过去两脚就踩灭了,大声说:晦气!晦气!
 

 

 


可怕的自杀式袭击 
 
 
 
  每个民族都有让人匪夷所思和不可战胜的地方,阿拉伯人用的就是自杀袭击、同归于尽的做法。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收拾残局也去过几回。这样的爆炸从战争结束一直到现在几乎是一周一次的密度。早期100%是对付联军,现在已经转为内部,对付自己人,那些现场就是人间地狱。美军最害怕就是执行这样的为自己人收拾尸体的任务。一次在AI-SUI清真寺的爆炸我们去了,大家分头找尸块,步兵重伤两个、死亡一个,还有很多平民,轮换了四支巡逻部队,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听到消息——找到那只手了。

  士兵都把车开到清理好的广场,有个士兵在广场上拼命地嚎啕,和伊拉克人一起哭。他死了朋友,联合部队的官兵就在四周看着,谁都不说话,汽车就开始原地旋转车轮,扬起高高的灰尘,掩盖了满地的血迹。我们把发生过这些事情的地方叫“悲伤之地”,或者叫“诅咒之地”,都尽量绕开那些地方行进。后来不需要了,因为标志了这些被自杀袭击的地点已经遍布了整个巴格达地图。

  有人问我,看到阿拉伯人靠近会紧张么?其实大部分的新兵根本无法分辨谁可能有危险谁可能没有,而老兵则敢去伊拉克人的市场买东西,这还是个经验问题。被炸死的美军士兵几乎都是走两头,或者太有经验或者太没经验,前者是太相信自己经验,后者是过度紧张导致失去判断。

  在部队里会有人经常讲解,分析地图,分析武装人员、恐怖组织的特征,有的课程听完感觉和没听一样,有的却相当有感觉。例如在分辨一名阿拉伯人的时候,服装是其次的,最关键是眼神。自杀袭击者有种可怕的坦然眼神,而且嘴里不断地念念有词,他们是呼唤着真主走向目标的。伊拉克街道上闲杂人很多,但行动过于迅速的我们就比较留意。下面几种特征也是我们要留意的:

  1.鞋。一双和上面打扮完全不协调的运动鞋,新的。很多人执行这样任务的时候都会换双新鞋,认为吉利,也对行动方便,而大部分伊拉克人习惯穿拖鞋。

  2.事件。在伊拉克人聚集的地方,千万不要关心任何与任务无关的事,这很可能是圈套。

  3.尸体。陌生的尸体不要靠近,那很有可能是圈套。

  4.年轻的孩子。他们成为牺牲品是因为一点很小的事情,例如给某个地方送点什么东西。那样的孩子在伊拉克很多,他们被利用,给联合士兵送东西,给他们多少钱,送到某个地方,而那包东西就可能是炸弹。大量的恐怖分子利用孩子做这些,因为他们单纯。有时候某个孩子送了危险品,都会由特种部队的人员一直尾随他回去。这种事情相当多,伊拉克的家庭以及平民报刊都谴责这些行为。

  最后,就产生了直觉。但真正产生了直觉又相当可怕,直觉往往是错的,但它一次都不能错,生命只有一次,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谨慎,不必要的谨慎也要坚持。例如有伊拉克大妈过来问路,我们都是边退边叫,您别过来,您站那说。这不是玩笑,两边都陷入了无穷的烦恼,伊拉克人要努力证明自己不是恐怖分子,我们感谢上帝希望他不是,但假定他就是,两边任意一边判断错误都是一场屠杀,两边同时判断正确的时候很可能就是同归于尽了。

  在检查站的执行士兵是吓怕了,越往北的检查站越厉害,一旦有可疑车辆,都是用好几把狙击枪瞄准了,扩音器要求对方把所有东西一件件放在地上摆放平整,翻来翻去,用望远镜看。

  有的为了抓捕而设置的临时检查站更加神经,汽车24小时处于启动状态,那些士兵打算有个风吹草动就先撤几公里再说。中心营地这里基本上没什么人能闯进来,对付自杀袭击的汽车,我个人不大相信他能冲入大门,相信在1公里左右就被打趴下了。绿地前的开阔地带,时速100公里的汽车也无法躲过坦克炮弹。他即便躲过第一辆也不可能躲过第二辆,还有远程狙击所使用的穿甲弹,以及多门机枪。但哨所没有这些武装保护,所以长期哨所都自己建设了高塔,但也容易在夜间被RPG端掉。

  我遇到过RPG,有好几次,但爆炸隔得很远。这玩意地面部队近距离怕,空中部队远距离怕,被打的不怕,隔壁的怕,因为它实在是太不准了,没有任何准确信任(术语)。我觉得这种效果模糊的武器比那种精确的武器更加让人产生心理恐惧,因为大家都有种赌命的感觉,逮着谁就是谁。它在发射的时候前面会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中段和后段声音迅速减小,所以这种声音在军事训练的时候反复被我们在录音机里播放,教官告诉我们:这个声音等于抬头卧倒,为什么要抬头呢,是要寻找它的轨迹。

  判断自己位置是不是合理,训练时要求做到任何时候声音一响就立即卧倒,即便当时在厕所也必须这样做,所以很多美国士兵已经是条件反射了。在构成人体炸弹的人中,有些人是对生活已经绝望,他们无论战前还是战后都穷困潦倒,走投无路,最终通过做人体炸弹而获得一大笔钱给自己老婆孩子。对于这些走投无路的人,各方面都在想办法,包括伊拉克现政府和联合部队,都打出了广告。例如,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你可能会毁灭两个或者更多的家庭。

  一旦接受了钱,如果他们不这么做,也会被杀死。我们曾经遇到这种情况,有人电话打过来,拼命地哭,大体就是这样的情况,他要做炸弹,但害怕,想放弃。最终,这个人我们也没找到,希望他还活着,并已远走高飞。
 

 

 


永远的忏悔——误杀 
 
 

 
  有很多美国士兵与伊拉克平民接触的照片,他们显得很松懈是因为他们有本地人带路,有值得信任的伊拉克人帮助。信任是最重要的。你自己去分析10000次,不如一个当地人告诉你。

  伊拉克好战的区域和和平的区域开始越来越明显,很多人已经厌恶了自杀袭击,当他们开始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的警察时,我相信,最终战争会变成另外一种形式,坚持暴力的人是因为已经没有希望了;我也相信,如果我曾经开枪打死过一个伊拉克人,那么我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曾经在食堂看见两哥们儿打架,他们个头都有1.9米,没人拦得住,其中一个骂另外一个是刽子手。那个被骂的是个狙击手,好象黑掉了10多名伊拉克武装人员,后来他就像孩子似的抱头大哭起。

  打人的那个被拖出去了,后来又跑进来给那哥们儿道歉,他们可能是很好的朋友,但那哥们儿一直不理他,怄气。我们看着,他对我们吼:“看个屁啊!”大家都默默吃饭,要是惹毛了他们,两个一起联手打哪个,那个说不定就真的阵亡了。当兵的打架,就属这次最壮观,拉架的都挨了拳头。

  后来才知道为什么。原来俩个人去执行任务,其中那个被打的人,把一个被疑似武装人员后来确定不是的人干掉了。他一直申辩那属于判断失误,因为他只是想开枪警告。但优秀的射击手有时候完全逻辑混淆了,他们会下意识忘记大脑判断,而直接命中目标,他就是在这种明明知道不该击中的情况下开枪的。

  也许大家很难想象这是什么状态,但我能理解。他结束了一个生命,也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了忏悔。美国人上演的这些简单的正义和简单的暴力就是这样黑色而富有戏剧性,他们把自己变化成了乱七八糟的角色,被人唾弃或者被人追捧。其实,他们就是那样简单。我知道这一枪下去对那个士兵终身的影响,所以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告诫自己:别把工作当信仰,别把生命突兀的地方搞得太夸张和扭曲。

  我没有真正接触过雇佣兵,但接触过一些特种部队的士兵,他们的经历也许永远没人知道。这些人没有我们常规士兵的大后方,没有支援,也没有安慰或者鼓励。他们在孤立的环境里执行任务,是要有过硬的心理素质的。

  这些人通常都有很开朗的性格,也有感染能力,能够迅速和你成为哥们儿。他们身体强健,体魄很好,能够迅速的释放自己的情感,通常也有很好的家庭。在这些人中,的确有一部分就是佣金杀手,也有一部分是厌倦城市生活。

  我和海豹部队的一个朋友交谈喝酒,他说的话让我深思。他说:我在城市里,和一帮官员打交道,我不爽要找律师帮我才能爽,我被压迫要找法官来裁决,我开心要注意规则,我厌倦了。城市里就是最大的战争和战场,那里每天死很多人,抽烟、酗酒、瘾君子、流氓、地痞和正派人。他们的生活不比我们,我们很爽,我们的世界就是你杀我、我杀你,是个游戏。有人出钱出力让我们做,给他们制造新闻,给他们制造动力,制造利润的理由,这是个乌托邦,是个真正的世界。世界的本质和原型就是这样,我们是被猎杀的动物,他们也是,公平买卖。

  我听后没有反驳也没有表态,或许他说的是部分事实,因为他和很多人接触过。在这个世界,不同的生活境遇,让每个人的感受都是不同的,你无法用常规的理由来反驳。现实会让一个人疯狂也会让一个人沉默,我保持沉默!
 

 


我害怕焦碳 
 
 
 
 
  我爬到机枪手的位置,开始疯狂地射击。尸体当时在我右边10码位置,我不敢看,恐惧和一种强烈的莫名其妙的复仇心态让我在几分钟内扫射了几百发子弹。

  您真正经历过大火吗?就是在一栋熊熊燃烧的建筑里呆过。我经历过。我好害怕。我把两罐液化气拎了出来,我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几乎有一周,我无法描述,但我真的很害怕。楼梯上的烟很多,浓的和地毯一样。

  后来在伊拉克,很多士兵有个奇怪的毛病就是晕血。看到血就头晕,没有食欲,有的还很厉害,都说退伍后永远不想再当士兵,或者永远不想用武器。我没有晕血症,但我非常非常害怕被烧焦的尸体,我每次看到都是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越怕看越看。之后,整晚上做噩梦,我没和部队里人说过,大家都要强,都装作不在乎。有时候白天巡逻看到了,晚上实在受不了了就喝酒。我不能闭上眼睛,一闭就是那些样子,这和晕血症一样。

  这和我小时候怕火或许是一样的。每个士兵都有自己内心最怕的东西,有的怕看到血,有的怕黑夜,有的怕孤独,有的怕巡逻,我怕焦碳。下面就说到了我的一次执行任务:

  那是一支机动连队与武装分子交火,他们在巴格达火车站后面烧死了一个平民,但具体原因不清楚。我们当时正在巴勒斯坦大街巡逻,被总部呼叫过去支援。我到后立刻看到了在交火中央的尸体,已经彻底的烧焦,耷拉在路灯边。我当时很害怕,后来在无线电里听人说这帮人抢劫,经常烧死不服的人威慑当地人。听到这些,我头脑可能就发热了,第一次有一种强烈的冲动,那是我在伊拉克惟一一次的冲动,战斗的冲动。

  我当时在右翼,前头部队已经打了20多分钟,因为弹药问题射击频率已经降低,我们就是这个时候到达的,而且是第一批增援。对面是几座房屋,大约有七八个人在里面,他们的武器是美军装备。我们的机枪手已经下车去找机动联队的指挥官了,我立即叫来开车的,他是一个新兵,前天维修汽车,今天就被拿来值勤。我叫他把车开到接近正面的位置,我爬到机枪手的位置,开始疯狂地射击。尸体当时在我右边10码位置,我不敢看,恐惧和一种强烈的、莫名其妙的复仇心态让我在几分钟内扫射了几百发子弹,有面墙壁都被整体打垮了。后来又用步枪打,一起的哥们儿叫雷蒙,他也跟着死劲打,完全把对方压制得没有反抗余地,我大声地骂:“Fuck you!!”后来的事情就很模糊了,空中火力来了但没开火,有人把我拉开,指挥官什么都没说,给我瓶饮料就走了。

  后来那些人被带了出来,我看了看他们,最小的可能十七八岁,大的有四十多岁,听人说是一家人。我那时候很虚脱,他们出来,我看见了,一点仇恨都没了。我觉得仇恨是不具体的,但恐惧是,我无法把他们和焚烧他们自己人的人联系起来,那像视觉错误。后来,我慢慢地不怕焦碳了,我觉得那些焦碳很模糊,很柔和,现在看到我只会恶心,但不会恐惧,也许还有点儿,但没那么严重。

  那次开枪,我没有打中一个人,但摧毁了两座房屋,这应该算是我犯下的战争罪行中的一个。我写信给我父亲希望获得理解,他们安慰我,但我没和他们提焦碳。
 

 


巴格达的宫殿是烧不垮的 
 
 

 
  古老的底格里斯河孕育着沉睡的国王,西方人、东方人和远东的民族在这里交汇,部落和游牧歌者在100年前是那么的贫瘠,但他们盛产着热情和旺盛的体力。阿拉伯人就像精力旺盛的骆驼,一个世纪后,这些散落的人被石油武装起来,不像我,也不像老黑。

  如果说老黑的前祖先是一个世纪前来自黑非洲大陆的,那么我则是土生的汉人。阿拉伯人不迁移,不像我们这样长途跋涉去异域,他们就在祖先的河流边栖息。在这里,我们这些全世界血统的正规军被寓意为“十字军”,我们进攻着哈伦·拉希德王朝的圣殿,驱逐了最后的统治者,并呼唤出各种不容置疑的口号。但我们绝对不想惊动那无名战士纪念碑下的无名国王,每一个阿拉伯战士都是无冕的国王。这片土地被太多异族入侵,可以说,每一次在阿拉伯圣殿下发生的战争都会产生新的国王。我好奇地问老黑:哥们儿,那么这次新的国王是谁?老黑没有说话,对那边某个地方撅撅嘴,我顺着看过去,墙壁上的标语是——民主。他嘟哝着“但愿是它!”

  军士波德质问我:“你脑子里有很多问题,你有强烈的是非观点的置疑,这会影响你执行任务,你会麻木麻痹,会面临危险。你要设想你来这里,不是缅怀先烈的,也不是来同情的,更不是来当传道士的,那些工作是后面哥们儿的,他们还没来,但他们会拿着十字架来,我们就是要在他们来之前把这暴力清除,没人可以用十字架劝人把枪放下。”

  我反驳:“我知道,有一个人能。”

  “谁?”他怒吼道。

  “甘地!”我认真地看着他的青筋。

  “甘地面对的是英国人!那是这个该死的地球上最自以为是的一帮人,只有他们可以把投降仪式办得比咱们的国庆还隆重。如果甘地当时面临的是日本人或者德国人,我敢保证他现在的孙子还得继续绝食。”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波德继续说:“如果他遇到的是阿拉伯人,我可以告诉你,哥们儿!他会被活活饿死。”

  是的,我们面临的是阿拉伯人,老黑一直看蒙古人如何攻占阿拉伯世界方面的书,他时常发泄式地举着已经翻得破破烂烂的书大声嚷嚷:“嘿,你看看,你看看,那个时候,阿拉伯人就用绊马索,绊倒一个就一窝上去乱砍。最后,蒙古人屠城,把整个底格里斯河染成了红色。蒙古人的马在这边跑不动,还不如阿拉伯人的腿呢。我们现在改为机械化部队,连马都不如。妈的,马多皮实,我们这些破车,十台车得跟着两台油车,这仗没法儿打啊?你看看,部队里一个拿枪的,两个后勤的,三个修理的,在人家门口,你天天猫在那,人家还有女人,一家老少鼓励。咱哥们儿,嘿,真不是玩意儿,巴格达的宫殿是烧不垮的。”

  记得巴格达大学生告诉我,古老的宫殿很少有钢结构,即便是历年的战火焚烧都不会影响大结构。战争一结束,新的统治者又开始建造,且越来越庞大,越来越雄伟。远东民族和西方士兵有两种奇妙的规则交汇着,阿拉伯人虔诚的宗教和西方士兵的职业化,任何一件事物都会影响战争的本质。

  祈祷的时候,尼尼微、亚述以及所有沿途的古城都沐浴在灿烂的宗教唱音中,你是身怀炸药的人也好还是日落而息的农民也罢,在这一刻,都遁入了远远无迹的空门,放弃了所有的欲念,皈依在赤色沙漠的一片静谧之中。海洋一样的人群熙熙攘攘地提前上路去就近的真主所在地,那些奇妙的事物是语言不能概括的,这种惯例让兵临城下的西方职业士兵也包括我产生强烈的羡慕。羡慕什么呢,也许是文明里最后一样东西,就是久远消逝的信仰。

  西方的职业精神是规则下的必然和必须,我深刻地认识到这些。现代的社会和文明在抹杀人类的特征时,赋予我们自由、民主和各种匪夷所思的新鲜事物去享受,但似乎并不完美。我谈的民主不是政治的民主,不是主流的民主,而是个人的,是特征的民主。我跨越三大洲,接触了这个世界上最显赫的文明,但我对自己的特征仍然是那样茫然无知。

  老黑说,他的祖辈在黑非洲过着几近原始的生活。他们的生活方式是由那片土地、由他们的每一个细胞诞生的,包括舞蹈。舞蹈的节奏、吃的、喝的,每样东西都来源于栖息地的传说,都有令童年困惑和憧憬的奇妙故事。而黑人的舞蹈到了美国,旋律开始进入学院派,开始成为了音乐工业和音乐教科书的理论,并被高度系统化。学者和参与者试图用逻辑、现代知识去解释并描述清楚,因此,他接受了新的教育,所有人都接受了新的教育。我打断他:“我说你有完没完,穿衣服吧,要巡逻了!”

  我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也许我们一辈子都在思考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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